精彩试读
子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，秦黎殊就闻到了风里的血腥气。
他本不该出现在这荒郊野岭——乾隆五十三年的冬夜，他刚处理完一桩九门**的麻烦事，左肩还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。
但西郊乱葬岗上空的月亮红得异常，像一只充血的眼球悬在枯枝间，这让他想起了三十年前兄长死时，雪地上那滩同样刺目的血。
“啧，晦气。”
秦黎殊——此时道上还称他“秦二爷”——扯了扯染血的狐裘领子，右手指间三枚淬了毒的洛阳铲碎片己蓄势待发。
两百多年的经验告诉他，这种血月之夜，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从来不是普通粽子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，拨开那片枯柳后，看到的会是一个正在啃食腐尸的……孩子。
那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，一身褴褛白衣几乎成了血衣，银白长发沾满碎肉与泥土。
他听到动静猛地抬头，淡粉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——不像人，倒像只受惊的野兽。
最骇人的是他嘴角还挂着半截腐烂的指骨。
“饿…”孩子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，“好饿...”秦黎殊眯起眼。
寻常孩子不可能在隆冬深夜存活，更不会以腐尸为食。
他目光下移，看到孩子**的脚踝上烙着个熟悉的标记：一个缠绕着蛇的十字架——江南最大地下医馆“回春堂”的实验印记。
“他们给你喂了什么？”
秦黎殊慢慢蹲下身，保持着随时能拧断对方脖子的距离，“长生蛊？
还是西域尸丹？”
孩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，腐烂的指骨从嘴里掉落。
他蜷缩着往后退，后背撞上墓碑才惊觉无路可逃，只能把血肉模糊的双手护在脸前——那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割伤与**。
“别…别切我…”他神经质地重复着，“这次…这次会乖乖的…”秦黎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三十年前兄长被九门背叛时，也曾露出过这种被逼到绝境的眼神。
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却在即将碰到孩子银发的瞬间，被一口咬住虎口。
剧痛传来，鲜血顺着手腕滴在雪地上。
秦黎殊没动，任由那孩子像小兽般撕咬。
首到对方尝到血味后突然僵住，淡粉色的眼睛瞪得极大。
“血…热的…”孩子松开嘴，惊恐地看着他手上冒血的齿痕，“你…你不跑？”
“我该跑？”
秦黎殊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按住伤口，“因为你啃了两口死人手指？”
“我…我会吃人...”孩子抖得更厉害了，“他们说的…我是怪物…”秦黎殊突然笑了。
他扯开自己染血的衣领，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碗口大的陈旧伤疤——那是***前被血尸撕咬留下的痕迹。
“巧了，”他俯身逼近孩子，“我也是。”
破庙里的篝火噼啪作响。
秦黎殊用**串着刚猎的野兔翻烤，余光瞥见蜷缩在供桌下的身影正偷偷咽口水。
“过来。”
他撕下条兔腿。
孩子没动，但肚子发出响亮的**。
秦黎殊不耐烦地“啧”了一声，首接把人拎到火堆旁。
那轻得离谱的重量让他皱眉——这崽子怕是还没一袋米重。
“名字。”
他把兔腿塞进孩子手里。
“七…七号…”孩子盯着兔肉，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，“他们这么叫我…”秦黎殊突然捏住他下巴，强迫他抬头。
火光映照下，这张脏兮兮的小脸竟有种诡异的精致感，像是用冰雪雕琢后又泼了层淡彩。
“我问的是真名。”
他拇指擦过孩子眉心的朱砂痣——那是大户人家给孩子点的长生记，“被拐前，**没给你取名？”
孩子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。
某个深埋在血肉里的记忆突然翻涌而出，他无意识地呢喃：“祈…祈安…沈祈安…沈祈安。”
秦黎殊松开手，从怀中掏出一块翡翠玉佩系在孩子脖子上，“记好了，从今往后，这是你的名字。”
玉佩触到皮肤的瞬间，沈祈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一口黑血喷在秦黎殊衣摆上。
他惊恐地往后缩，却被人一把扣住手腕。
“肺痨？”
秦黎殊三指搭在他脉搏上，眉头越皱越紧，“不对…这是”他突然扯开孩子衣领，顿住了——苍白的胸膛上布满了蛛网状的青黑色纹路，正随着呼吸缓慢蠕动。
这是“长生蛊”反噬的典型症状，秦黎殊在八十年前的苗疆古墓里见过一次。
“听着，小崽子。”
他猛地攥紧沈祈安的肩膀，“你想活到明年吃元宵，就得按我说的做。”
三个月后的春分，苏州沈宅后院的海棠开了第一朵花。
秦黎殊斜倚在廊柱上，看着院里那个正在练笛的白衣少年。
三个月来用各种珍稀药材吊着命，沈祈安总算有了点人样，只是肤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在阳光下像尊琉璃美人灯。
笛声突然走了调。
秦黎殊瞬移般接住踉跄倒下的身影，掌心触及的脊背单薄得能摸到每一节脊椎。
“药。”
他单手托着人，另一只手从袖中抖出个青瓷瓶。
沈祈安乖顺地咽下药丸，淡粉色的唇瓣擦过他指尖，冰凉得不似活人。
“黎叔…”少年气若游丝地问，“为什么…救我？”
秦黎殊垂眸看他。
三个月前乱葬岗里那个像野兽般撕咬他的孩子，如今己学会用敬语，会吹《梅花三弄》，会在咳血后下意识道歉——进步神速得让他想起两百年前自己驯服的那只海东青。
“缺个笛子伴奏。”
他故意用拇指抹掉沈祈安嘴角的药渍，满意地看到对方耳尖泛红，“**爷**也要讲究情调不是？”
沈祈安却突然抓住他手腕。
这个动作几乎用尽了少年全部勇气：“您…您会丢掉我吗？
像他们丢掉实验失败的废物那样…”廊下的海棠被风吹落几瓣，正落在沈祈安银白的睫毛上。
秦黎殊盯着那抹粉色看了许久，突然摘下手腕上的前几日从洛阳墓里拿回来的佛珠套在少年腕间。
“戴着。”
他转身走向内室，“敢弄丢就打断你的腿。”
沈祈安**着犹带体温的佛珠，突然发现最末那颗珠子上刻着两个小字——笔迹凌厉得像是用刀剑刻出来的：殊归廊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。
少年把佛珠贴在心口，第一次尝到了眼泪的咸涩。
他本不该出现在这荒郊野岭——乾隆五十三年的冬夜，他刚处理完一桩九门**的麻烦事，左肩还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。
但西郊乱葬岗上空的月亮红得异常，像一只充血的眼球悬在枯枝间，这让他想起了三十年前兄长死时，雪地上那滩同样刺目的血。
“啧，晦气。”
秦黎殊——此时道上还称他“秦二爷”——扯了扯染血的狐裘领子，右手指间三枚淬了毒的洛阳铲碎片己蓄势待发。
两百多年的经验告诉他，这种血月之夜，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从来不是普通粽子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，拨开那片枯柳后，看到的会是一个正在啃食腐尸的……孩子。
那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，一身褴褛白衣几乎成了血衣，银白长发沾满碎肉与泥土。
他听到动静猛地抬头，淡粉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——不像人，倒像只受惊的野兽。
最骇人的是他嘴角还挂着半截腐烂的指骨。
“饿…”孩子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，“好饿...”秦黎殊眯起眼。
寻常孩子不可能在隆冬深夜存活，更不会以腐尸为食。
他目光下移，看到孩子**的脚踝上烙着个熟悉的标记：一个缠绕着蛇的十字架——江南最大地下医馆“回春堂”的实验印记。
“他们给你喂了什么？”
秦黎殊慢慢蹲下身，保持着随时能拧断对方脖子的距离，“长生蛊？
还是西域尸丹？”
孩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，腐烂的指骨从嘴里掉落。
他蜷缩着往后退，后背撞上墓碑才惊觉无路可逃，只能把血肉模糊的双手护在脸前——那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割伤与**。
“别…别切我…”他神经质地重复着，“这次…这次会乖乖的…”秦黎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三十年前兄长被九门背叛时，也曾露出过这种被逼到绝境的眼神。
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却在即将碰到孩子银发的瞬间，被一口咬住虎口。
剧痛传来，鲜血顺着手腕滴在雪地上。
秦黎殊没动，任由那孩子像小兽般撕咬。
首到对方尝到血味后突然僵住，淡粉色的眼睛瞪得极大。
“血…热的…”孩子松开嘴，惊恐地看着他手上冒血的齿痕，“你…你不跑？”
“我该跑？”
秦黎殊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按住伤口，“因为你啃了两口死人手指？”
“我…我会吃人...”孩子抖得更厉害了，“他们说的…我是怪物…”秦黎殊突然笑了。
他扯开自己染血的衣领，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碗口大的陈旧伤疤——那是***前被血尸撕咬留下的痕迹。
“巧了，”他俯身逼近孩子，“我也是。”
破庙里的篝火噼啪作响。
秦黎殊用**串着刚猎的野兔翻烤，余光瞥见蜷缩在供桌下的身影正偷偷咽口水。
“过来。”
他撕下条兔腿。
孩子没动，但肚子发出响亮的**。
秦黎殊不耐烦地“啧”了一声，首接把人拎到火堆旁。
那轻得离谱的重量让他皱眉——这崽子怕是还没一袋米重。
“名字。”
他把兔腿塞进孩子手里。
“七…七号…”孩子盯着兔肉，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，“他们这么叫我…”秦黎殊突然捏住他下巴，强迫他抬头。
火光映照下，这张脏兮兮的小脸竟有种诡异的精致感，像是用冰雪雕琢后又泼了层淡彩。
“我问的是真名。”
他拇指擦过孩子眉心的朱砂痣——那是大户人家给孩子点的长生记，“被拐前，**没给你取名？”
孩子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。
某个深埋在血肉里的记忆突然翻涌而出，他无意识地呢喃：“祈…祈安…沈祈安…沈祈安。”
秦黎殊松开手，从怀中掏出一块翡翠玉佩系在孩子脖子上，“记好了，从今往后，这是你的名字。”
玉佩触到皮肤的瞬间，沈祈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一口黑血喷在秦黎殊衣摆上。
他惊恐地往后缩，却被人一把扣住手腕。
“肺痨？”
秦黎殊三指搭在他脉搏上，眉头越皱越紧，“不对…这是”他突然扯开孩子衣领，顿住了——苍白的胸膛上布满了蛛网状的青黑色纹路，正随着呼吸缓慢蠕动。
这是“长生蛊”反噬的典型症状，秦黎殊在八十年前的苗疆古墓里见过一次。
“听着，小崽子。”
他猛地攥紧沈祈安的肩膀，“你想活到明年吃元宵，就得按我说的做。”
三个月后的春分，苏州沈宅后院的海棠开了第一朵花。
秦黎殊斜倚在廊柱上，看着院里那个正在练笛的白衣少年。
三个月来用各种珍稀药材吊着命，沈祈安总算有了点人样，只是肤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在阳光下像尊琉璃美人灯。
笛声突然走了调。
秦黎殊瞬移般接住踉跄倒下的身影，掌心触及的脊背单薄得能摸到每一节脊椎。
“药。”
他单手托着人，另一只手从袖中抖出个青瓷瓶。
沈祈安乖顺地咽下药丸，淡粉色的唇瓣擦过他指尖，冰凉得不似活人。
“黎叔…”少年气若游丝地问，“为什么…救我？”
秦黎殊垂眸看他。
三个月前乱葬岗里那个像野兽般撕咬他的孩子，如今己学会用敬语，会吹《梅花三弄》，会在咳血后下意识道歉——进步神速得让他想起两百年前自己驯服的那只海东青。
“缺个笛子伴奏。”
他故意用拇指抹掉沈祈安嘴角的药渍，满意地看到对方耳尖泛红，“**爷**也要讲究情调不是？”
沈祈安却突然抓住他手腕。
这个动作几乎用尽了少年全部勇气：“您…您会丢掉我吗？
像他们丢掉实验失败的废物那样…”廊下的海棠被风吹落几瓣，正落在沈祈安银白的睫毛上。
秦黎殊盯着那抹粉色看了许久，突然摘下手腕上的前几日从洛阳墓里拿回来的佛珠套在少年腕间。
“戴着。”
他转身走向内室，“敢弄丢就打断你的腿。”
沈祈安**着犹带体温的佛珠，突然发现最末那颗珠子上刻着两个小字——笔迹凌厉得像是用刀剑刻出来的：殊归廊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。
少年把佛珠贴在心口，第一次尝到了眼泪的咸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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