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岐山来

淌过苜蓿河，沿着河岸再往西北爬过一座坡，就能看到进北山的小路了。

硕风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，弯腰蹲下，把挂在肩头的绳索紧了紧，然后起身继续往前走。

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来北山送东西。

每十日，族长便要安排人送吃穿等用品来这北山半山的小院，这是一处很特别的地方，之前朔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。

那是一幢全部用硬石块砌成的高墙深筑的房屋，石块之间用一种灰色的特别的泥土填充缝隙，不像硕风他们族中住的房子，全是用夯土堆起来的土墙。

硕风第一次见到那个房子的时候不由得惊叹——这些石头是怎么垒到一块这么高，而不倒塌的呀！

但是话说回来，这样的房子应该不会像自家的土夯房屋那样怕每年夏天的洪水吧！

硕风一边走，一边想：这屋子里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呢？

除了巫女，没有人知道这里面住的是什么样的人，男人或者女人？

每个月族里的巫女都会来一次，带着新酿的果子酒和用山猪肉，或是其他族中新得的猎物烹调的美食，在这石头房子里一呆就是一天。

阿娘她们说，巫女带进去的，是给这院中的神人的祭品。

神人，还需要像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般，吃饭穿衣吗？

硕风不理解，甚至有些愤怒。

有好几回，他看到巫女回到族里的时候，都是醉醺醺的，那果子酒看来不光是献给神人，巫女也喝了！

只是喝果子酒吗？

不可能，那些猎物，巫女肯定也吃了！

硕风很愤怒，阿娘辛苦酿的果酒，阿爹几天几夜不归家，冒着危险辛辛苦苦带回来的猎物，就这样都进了她的肚子！

硕风从未见过神人，族中老人们说，只有巫女这样通神的体质，才能看到神人。

他觉得巫女实在唬人，她不用耕种，不用打猎，却比族里任何人都吃得好、穿的好，凭什么！

就凭她在祭台上跳几个像是发疯的祭舞吗？

"阿娘，北山里住的，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人？

"硕风问。

"是保佑我们风调雨顺，狩猎平安的神人啊！

"“那位神人，是用什么方法保佑我们风调雨顺、狩猎平安的呢？”

阿娘微微一笑，说：“神人会把未来的路，指给我们的巫女。”

这些看不见、摸不着的东西，硕风从来不相信，但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，从没有把这些怀疑告诉任何人——族中的人都笃信巫女，若是有谁敢对巫女出言不逊，轻则竹条鞭挞，重的可是要拔舌头的！

族里曾经就有个人，因为在秋季祭祀礼上嚷嚷了什么，不但被断了舌头，还被赶出了族里。

硕风边走边想，粗重的呼吸声吓跑了小路两边的鸟雀，有两只兔子，蹲在草丛里，傻傻地一边吃着草，一边看着这个弯腰负重的小伙子从它们面前经过。

也不知道这两只是不是一雌一雄，看到它俩，硕风的念头突然转了个方向，他想到了原本应该跟着一块来送东西的黑石。

从家里走到这北山，路程不算近，族长一般都会派两个人一块来送，好在路上轮换着背包袱。

硕风一向都和黑石结伴搭伙，平常黑石都是能偷懒一段，就偷一段。

可是今天一早出发的时候，他抢着把东西扛到自己肩头，笑嘻嘻地说：“我先扛一段！”

虽然奇怪，可硕风没多想，还以为是这家伙良心发现了。

其实对于活干多干少，他根本无所谓，他跟黑石自小一起长大，黑石年长一些，却没有硕风长得结实，平日里干活，干一会就得歇一会，族里的小伙子都嘲笑他说：“黑石，你对得起你这个名吗？

不如叫蔫鸡算啦！”

黑石也不生气，说：“你们一个个看着还行，真到用的时候，还不知道谁蔫鸡呢！”

虽然黑石嘴硬，长得也相当的倜傥，但是打猎干力气活确实比同龄的小伙子差一大截，长辈们对他的评价就是——懒！

族里的姑娘都不愿意和他结对，怕被姐妹们笑话。

黑石心里也明白，所以从不主动靠近她们。

黑石有两个姐姐，都和族里的男子结对生育了子女，看到唯一的弟弟这个样子，她们着急也没办法，只能在家戳着黑石的脑门子说：“瞧你这个游手好闲的死样子！

你是想把家里的孩子都**是不是！”

养育姐妹的孩子，这是家中男人的责任，这个大梁黑石现在看样子没办法挑起来，将来行不行，也还未可知。

黑石把木担扛到离苜蓿河岸不远的地方，就停步，把挂在两肩的绳索松了卸下来。

他看着好兄弟硕风，眼神诚恳地说：“硕风，你是不是我最好的兄弟？”

硕风扑哧一笑，走上前蹲下，拉起绳索就要把木担背到背上。

黑石上前一把拉住他，说：“兄弟，今天你能一个人上山吗？”

“你现在连山都不想爬了？”

黑石嘿嘿一笑，表情带着一点贱兮兮地说：“告诉你，我有女人啦！”

硕风一脸不可思议：“啊？

谁呀？”

他在脑子里把族中所有的女人都过了一遍，猜不出谁这么有眼光，看上这家伙。

“不是我们族里的，是外族的。”

黑石激动地搓了搓手，转头朝一边的芦苇丛看去：“我跟她约好了，今天在这见面，兄弟，你会成全我吧，呵呵！”

虽然还是有点难以置信，但是能有这样的好事，硕风当然不能拦着不让兄弟去。

他站起来，说：“好事！

你去吧，我自己上山就行，回去的时候，咱俩还在这会合~你，你不会今晚不回家吧？”

黑石大笑：“原来在你眼里，我这么强！

哈哈哈！

我肯定要回去，不然不是要被骂死！”

看着他一路大步地朝芦苇丛方向急忙赶去的样子，硕风不禁觉得好笑，但也为他担心。

此刻，黑石应该己经和他的女人见面了吧，没有得到长老的允许，族中人可是不能和外族人结对的，若是被发现了，可是要受重罚。

想着这些，硕风气喘吁吁地爬到半山，那幢石头房子己经在眼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