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狂想曲：致命撤离录

手机闹钟在五点十分准时响起，陈风的思绪像是被强行拽出了深沉的泥沼，一点一点挣扎着浮出水面。

他伸手关闭了闹钟，随后拿起手机，屏幕在昏暗的房间中骤然亮起，映出微弱的冷光，显示时间正好是凌晨五点十一分，日期为六月十二日。

他的目光被右下角弹出的一条未读消息吸引，那是平台凌晨之时发来的通知：“重要通知近期多地出现呼吸道感染病例，骑手送餐请注意防护。

如遇顾客要求无接触配送，请务必配合...”陈风眯着眼扫了一眼，随手划掉，这种通知每个月都有，流感季、****、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病毒，平台永远在提醒，就像永远在扣他的配送费一样理所当然。

屋子狭小得堪比储物间，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空间，仅余的地方勉强能容下两个人站立。

墙壁是泛黄的白色，几处剥落的地方**出里面灰暗的水泥，天花板上垂着一盏老式的白炽灯，透过窗帘进来的阳光显得黯淡无光。

他缓缓坐起身，脊椎随之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。

“操...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不是针对谁，更像是对这具疲惫身体的抱怨。

掀开薄被，陈风从床上起身，一步步走到窗边，他伸手缓缓拉开窗帘，对面楼房的窗户大多漆黑一片，唯有三楼一户人家的厨房亮着昏黄的灯光。

微弱的光晕透过玻璃洒出来，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复杂而熟悉的气味，油烟的腻感、垃圾的酸腐，还有一丝潮湿墙壁的霉味，这是他住了两年的家。

这间出租屋位于六楼，处在整栋楼的顶层，整栋楼并没有电梯，房东将原本的两室一厅分隔成了西个单间，而陈风所住的那一间，是其中面积最小的一处，每租三百块。

隔壁住着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，几次闲聊后，陈风对他们有了些许了解，男人性格豪爽，原本生活在沈阳，后来搬家到了这里，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和一个才进***的儿子，姐弟二人还算懂事。

再隔壁则住着一位女大学生，看样子在附近超市兼职，每天早出晚归，至于最后一间屋子，住着一位年纪与陈风相仿的男孩，他的经历和陈风差不多，只是他在附近的汽修厂工作，二人偶尔会在厨房碰面，也会点个头示个意，但并无深交，关系仅止于此。

整间屋子只有一个厕所，虽有些潮湿，但好在还能勉强应付日常所需，只不过冲水按钮要连按好几次才管用。

厨房位于阳台一侧，狭小且略显凌乱，冰箱里挤满了各家的剩菜，每当陈风打开冰箱门，总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，但总比剩菜第二天就坏掉强。

陈风随手抓起昨夜扔在床上的上衣套上，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到厕所的洗手台前，冰凉的自来水从龙头中涌出，他低头捧起一把水，洗了一把脸。

用冷水洗了脸，让陈风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，他缓缓抬起头，审视着镜中的自己，男孩头发凌乱不堪，脸色颇为疲惫，双眼有些失神，曾经的双眸早己黯淡下来，失去了刚毕业时的干劲。

二十岁的陈风，就这样站在镜子前，一个从老家来到朝阳打拼两年却一无所获的男孩，没攒下钱，没学到手艺，唯一能称得上成就的，或许就是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模样，一个将近油尽灯枯的人。

高考没考好，分数刚够个三本，学费贵得吓人，父亲在厂里干了一辈子，母亲也和父亲在一个厂子，家里还有个七岁的弟弟，正是花钱的时候。

他没跟家里商量，自己收拾了行李，揣着父母东拼西凑的两千块钱，从齐齐哈尔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，来到了朝阳，他以为去到别的城市日子就会变好，多劳多得，总能混出个样子来。

房租，水电，再加上每天的饭钱，尽管这些开销自己可以勉强控制，可他依然要挤出给家里的钱，手头几乎攒不下什么余钱。

他擦了把脸，把毛巾挂回铁丝上，走回自己的屋子刚准备换工装，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，是***打来的电话。

“喂，妈。”

“儿子啊，醒了没？”

母亲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，隐约能听见犬吠声，不知道是谁家的狗。

“醒了，妈，刚起来。”

陈风坐在床上，和自己母亲交代着自己的情况，“没起晚，正准备换衣服呢。”

“行，”电话那头的母亲微微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，“你那边还行吧？”

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
陈风的心沉了一下，他知道母亲是在关心她，可家里的压力，即便隔着一千多公里，也能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“我能有啥事？

我在这过得挺好的。”

他如此回应她，“你那边怎么样了？

我弟弟还行吧？”

“我这边也还行，你弟再过一个月也该放假了，不用太惦记。”

母亲赶紧说，语气里带着点愧疚，“打电话就是问问你那边咋样了，你在那边自己注意身体，别太累着。

**让我问你，要不要...要不就回来吧？

老家这边现在也能送外卖，虽然挣得少点，但离家近，你弟他也想你了。”

回来？

陈风凝视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，心中的烦躁如潮水般涌起。

回去？

能做什么？

继续过现在自己这如同废物般的人生吗？

还是干脆去厂里接父亲的班？

他比谁都清楚，无论在哪里，他始终都是个废物，当初从老家出来，不正是因为不想过那种比大学生还要好的日子吗？

可如今呢？

在这个破地方漂泊不定，毫无方向，回去，又能好到哪里去？

“再说吧，妈，”他含糊地应着，“这边...我再看看。”

“行吧，你自己有数就行。”

母亲叹了口气，“对了，新闻看了没？

说最近好多地方闹病，跟流感似的，但挺严重的，你在外面跑，一定要注意啊，别把口罩忘了。”

“知道了，妈，天天戴口罩，热死了。”

陈风随口应付着，走到窗边，看着一辆车缓缓从楼下开过，一切都跟往常一样，没什么不同。

“热也得戴！

听见没？”

母亲的声音严肃起来，“注意点身体，别像**那样，干了一辈子活，到头来身体也累垮了。”

“妈，”陈风笑了笑，想冲淡母亲语气里的紧张，“没事，我注意着呢。”

陈风不太关心这些，他更关心的是，自己这一天能不能多来一些顺路的单子。

又跟母亲聊了几句家里的事，弟弟在学校怎么样，院子里的一小处空地兴许能种点什么，爷爷的身体还行，挂了电话，陈风把手机扔到床上，瘫软在床上，他的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悲哀。

他此刻心中的悲哀几乎要溢出眼眶，他真的很想骂一句：‘****！

’可现在才五点多，出租屋的墙根本不隔音，如果吵到合租的人，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。

陈风深呼**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，他缓缓穿上了自己的工作服，将手机上的绳子挂在了脖子上。

“该走了...”他低声对自己说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，走进了共用的客厅。

客厅里堆着几把椅子，陈风走向门口，路过厕所时，听见里面传来水声，应该是那个在汽修厂干活的男孩在洗漱。

一切都跟往常一样，依旧是平常的生活。

陈风戴上头盔，拉开防盗门，一股楼道里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，走到楼梯间，缓缓下楼，这些生活他早己习惯。

走到楼下，他推出停在楼门前的电动车，车身己经有些破旧，后座绑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，他跨上车，**钥匙，启动了电动车。

这个时间点，会有一些老人出来转转，几位老人坐在楼下摆放的几把椅子上聊着天。

缓缓轻轻拧动车把，车子在阳光下缓缓前行，阳光从天空中照下，覆在陈风的背上，带着几分灼人的温度。

时间仍早，小区里还没有太多人，陈风一路骑行出了小区门口，同时也预示着：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