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l途

一九九七年六月，大竹县的一个乡镇卫生院里，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
"是个男孩！

"接生婆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。

林秀英虚弱地躺在床上，汗水浸透了枕巾。

她转过头，看向被包裹在红色襁褓中的婴儿——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，眼睛紧闭，嘴巴却张得老大，哭声洪亮得不像个早产儿。

"妈，您看，这孩子多精神。

"林秀英对站在床边的婆婆说。

曾婆婆小心翼翼地接过孙子，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过婴儿的脸颊，眼中闪烁着泪光："是个有福气的，哭声这么响，将来肯定有出息。

"窗外，细雨如丝，打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这声音与婴儿的哭声交织在一起，为这个平凡的农家小院增添了几分生气。

这个被取名为曾帅隐的男孩，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承载了太多期待——他是曾家的长孙，是林家的长外孙，是两边家族中第一个出生的***。

这种"独一而立"的身份，注定了他将得到双倍的爱，也注定了他将承受双倍的期望。

出生后的第三天，一个穿着讲究的城里女人来到曾家，眼睛一首没离开过襁褓中的曾帅隐。

"这孩子长得真周正，"女人对林秀英说，"我在城里做点小生意，家里条件不错，就是缺个孩子。

你们要是愿意，价钱好商量。

"林秀英愣住了，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——曾帅隐正睁着乌黑的眼睛，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，安静地与母亲对视。

"我...我得问问孩子**..."林秀英结结巴巴地说。

"问什么问！

"曾婆婆突然从厨房冲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"我们家再穷也不卖孩子！

您请回吧！

"城里女人尴尬地笑了笑，又看了曾帅隐一眼，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。

这件事后来成了家族聚会上常被提起的谈资，每次说到这儿，大人们总会摸摸曾帅隐的头，半开玩笑地说："要不是***，你现在可是城里少爷了！

"曾帅隐一岁那年夏天，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几乎夺走了他的生命。

那天傍晚，林秀英正在院子里洗衣服，突然听到屋里传来"咚"的一声闷响。

她冲进屋内，看到曾帅隐倒在地上，口吐白沫，小小的身体不停地抽搐。

"妈！

妈！

快来看看帅帅！

"林秀英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。

曾婆婆跑进来，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："快！

抱去镇上医院！

"屋外下着小雨，林秀英顾不上打伞，用一块塑料布裹住孩子就往镇上跑。

三百米的距离，她感觉像是跑了一辈子那么长。

镇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值班护士。

看到林秀英怀中的孩子，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叫医生，同时做了简单的检查。

"医生呢？

医生怎么还不来？

"林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曾帅隐——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，嘴角的白沫却越来越多。

半小时后，医生终于来了。

他检查后摇摇头："我这里设备有限，看不出什么问题，得赶紧送县医院。

"林秀英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
她颤抖着给父亲打电话，然后和母亲一起抱着孩子走出医院。

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们的离开一盏盏熄灭，仿佛在宣告着什么。

去县城的路上，曾帅隐的呼吸几乎微不可察。

林秀英紧紧抱着孩子，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，顺着她的脸颊流下。

她想起那个要买孩子的城里女人——如果当初答应了，孩子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好的医疗条件？

县医院的急诊室里，医生们迅速展开了抢救。

三天后，曾帅隐奇迹般地好转了。

没人说得清他到底得了什么病，就像没人说得清他为什么能活下来一样。

"这孩子命硬。

"出院时，老医生对林秀英说，"好好养着吧，将来必有后福。

"林秀英抱着康复的曾帅隐，坐上了回镇上的班车。

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孩子的脸上，曾帅隐突然咯咯笑了起来，小手在空中挥舞，像是要抓住那束光。

这个新生命的第一场磨难，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。

而属于曾帅隐的"世俗"旅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