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人·宁华

不叫昭华。阿婆给她取名叫“石头”，说这孩子命硬，像石头。我叫“小草”，说我这人命贱但倔，野火烧不尽。
我们不喜欢这些名字。七岁那年，村里的私塾先生来家里讨水喝，听说了我们的名字，笑着说：“女孩子家，该起个好听的名字。不如，一个叫昭宁，一个叫昭华。昭者，明也；宁者，安也；华者，荣也。愿你们此生，光明安宁，荣华富贵。”
阿婆高兴坏了，翻出积攒的十几个鸡蛋，硬塞给先生当谢礼。
从那天起，我叫沈昭宁，她叫沈昭华。
我们有了正经名字，像有了正经身份。
昭华拉着我的手，眼睛亮亮的：“昭宁，我们有名字了！以后，我们要一起出人头地，让阿婆过上好日子！”
我用力点头。
那时候，我以为这辈子都会和她在一起。
第二章 枣树
阿婆的枣树，是我们的宝贝。
每年秋天，枣子熟了，我们就爬到树上摘。昭华爬得比我高，总是把最红最大的那一串摘下来，塞进我嘴里。
“昭宁，甜不甜？”
“甜！”
她就笑，笑得比枣子还甜。
阿婆坐在门槛上，用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看着我们，脸上满是皱纹，但笑得很慈祥。
“慢点慢点，别摔着。”
我们不听，继续在树上闹。枣子落了一地，我们也不心疼，反正明年还会长。
那时候不知道，有些东西，落了，就再也不会长回来了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。
阿婆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她躺在床上，咳嗽不止，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。
昭华急得直哭，我也哭。我们不知道该找谁，村里的大夫要钱，我们没有。
“阿婆，阿婆你别死……”昭华趴在床边，握着阿婆干枯的手。
阿婆用那只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们，笑了。
“傻孩子，阿婆老了，该走了。你们……你们要好好的，互相照顾……”
她说了很多话，絮絮叨叨的，说我们小时候的事，说枣树的事，说让我们以后去镇上找活干，别留在村里受欺负。
最后，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，塞进昭华手里。
“这是阿婆攒的……你们以后，买个馍吃……”
昭华打开，里面是几十个铜板，零零碎碎的，有圆的方的，有的都磨得看不清花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