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途：山村少年闯都市

远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林进爷爷的堂侄女，按辈分林进该喊她表姑。，在工地上干活，林进来了三天，一面都没见着，说是工期紧，住在工棚不回来。她有个儿子，叫刘洋，比林进小两岁，读初三，瘦得像根竹竿，戴副眼镜，见了林进也不吭声，往自己屋里钻。，窄得只能放下一张折叠床，被子潮乎乎的，有股霉味儿。林进不挑，收拾收拾就住下了。，周桂芳对他还算客气，管三顿饭，也没提钱的事。林进帮着干点家务，擦地洗碗，买菜跑腿，嘴也甜，喊表姑喊得勤。，出事了。，被一阵响动惊醒。——咚咚咚，像是有人在跳，又像是啥东西在砸地。，竖起耳朵听。，咚咚咚，一下一下，很有节奏。，那声音不停，反而越来越近，到了他房门口。，透进来一道光。，不是光，是白的，雾蒙蒙的，像是月光照在水面上的那种颜色。可窗外是阴天，哪有月亮？，摸向床头的布包。，然后，门开了。，是它自己开的，慢慢悠悠，像是有只手在里头拧门把手。
门口站着个小孩。
五六岁的样子，穿着件脏兮兮的红肚兜，光着脚，脸白得像纸，眼睛是两个黑洞。
它看着林进，咧嘴笑了。
嘴里没牙，黑漆漆的。
林进心跳得厉害，手攥紧符纸，没动。
那小孩歪着头，一步一步走进来。它的脚不沾地，飘着的。走到床边，它停下来，伸出小手，去够林进的被子。
手刚碰到被角，林进怀里的符纸突然一烫。
那小孩像是被火烧着，嘶地叫了一声，猛地缩回手，退后几步，又看了林进一眼，转身飘走了。
门自己关上。
客厅里，那咚咚咚的声音也停了。
林进坐了一夜，没再睡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出来吃早饭，周桂芳在厨房忙活，刘洋坐在桌前低头扒饭。一切正常，就像昨晚啥也没发生。
林进没吭声，坐下吃饭。
吃到一半，他抬头看了一眼客厅墙角——那黑乎乎的影子还在那儿蹲着，见他看过来，咧嘴笑了一下。
林进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，他帮着周桂芳收拾碗筷，突然问：“表姑，这楼里以前是不是出过事？”
周桂芳手顿了一下，随即若无其事地说：“能出啥事？老房子了，死过几个人正常。”
“啥人？”
周桂芳把碗往水池里一扔，转过身来盯着他：“你问这干啥？”
林进没躲她的目光：“我看见他了。一个小孩，穿着红肚兜，五六岁。”
周桂芳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能看见？”
林进点点头。
周桂芳愣了好一会儿，突然一**坐在凳子上，捂住脸，呜呜地哭起来。
林进没动，等她哭完。
哭了好一会儿，周桂芳才擦了擦脸，哑着嗓子说：“那是我儿子。”
“你儿子？”林进愣了，“刘洋不是……”
“刘洋是我第二个。”周桂芳声音发抖，“第一个……六年前，没了。就在这屋里，从窗户掉下去的。”
林进看了一眼窗户——老式的推拉窗，窗台很低，小孩确实能翻出去。
“为啥会掉下去？”
周桂芳摇头：“不知道，那天我在厨房做饭，他在屋里玩，等我听见响动跑出来，已经……已经掉下去了。后来有人说，是窗户没关好，他自己爬出去的。可我明明记得关了窗户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出事之后，这屋里就不太平。夜里老有响动，东西自己挪位置，有时候我半夜醒来，能看见床边站着个人……可一眨眼又没了。我不敢跟人说，说了谁信？我男人不信，说我想多了。可我知道，那是我儿子，他没走……”
林进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他没害你吧？”
周桂芳愣了愣，摇头：“没……他……他只是舍不得走吧。有时候我觉得，他是回来玩的，就像以前那样……”
林进站起来，走到客厅墙角。
那黑乎乎的影子缩在那儿，见他过来，往后躲了躲。
林进蹲下来，平视着它。
“你是周桂芳的儿子？”
影子不动。
“你要是，就点一下头。”
影子停了几秒，慢慢地，点了一下。
林进叹了口气。
他站起来，对周桂芳说：“表姑，他确实还在。但他不是不想走，是走不了。这房子下面，有啥东西困住他了。”
周桂芳脸色更白了：“啥……啥意思？”
林进没解释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往外看。
楼下的地面是新铺的水泥，和别处颜色不一样。他问：“这儿是不是埋过啥？”
周桂芳想了半天，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对！盖楼的时候，听说这儿原来是个乱葬岗，施工挖出过好多骨头，后来都拉走了。就这一块，好像没挖干净，直接铺了水泥……”
林进点点头。
“你家孩子的魂，被那些没挖干净的骨头里的怨气困住了。他出不去，只能在这楼里晃。”
周桂芳噗通一声跪下了：“进娃，你……你能送他走吗？让他去投胎，别在这儿受苦了……我求你了……”
林进赶紧扶她起来：“表姑你别这样，我试试。”
他从布包里拿出那本老书，翻了几页，找到送小孩魂魄的章节。爷爷的字密密麻麻写在旁边——这是林家的秘术，叫“引童归阴”。
他让周桂芳准备了几样东西：一碗清水，三根香，一张红纸，还有刘洋小时候的玩具。
天黑之后，林进在客厅摆上香案，点上香，把清水放在中间，红纸剪成小衣服的样子，叠好放在碗边。玩具放在香炉前面。
他让周桂芳和刘洋站在一边，自己盘腿坐下，闭上眼，念起爷爷教的咒。
念了三遍，屋里起风了。
风不大，阴凉阴凉的，绕着圈吹。香火忽明忽暗，烟往一个方向飘——飘向墙角那个影子。
影子动了。
它慢慢从墙角站起来，一步一步走向香案。走到跟前，它停下来，看着碗边的红纸衣服。
林进轻声说：“穿上它，就能走了。”
影子蹲下来，伸出小手，碰了碰那件纸衣服。
衣服自己立起来，飘到空中，落在那影子身上。
然后，影子的轮廓清晰了——是个小男孩，五六岁，圆圆的脸，和周桂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周桂芳捂着嘴，泪流满面。
小男孩转过身，看着她，笑了。
那笑容干净，和活着的时候一样。
然后，他慢慢变淡，变淡，最后散了，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。
香灭了。
风停了。
屋里静悄悄的。
周桂芳蹲在地上，哭得直不起腰。刘洋站在一旁，红着眼眶，想去扶**，又不知道怎么扶。
林进收拾起东西，回到自己屋里，把布包放好，躺在床上。
忙了一晚上，他累得眼皮都睁不开。
但他睡不着。
因为他发现，刚才送走那个小孩的时候，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——说不上来，就是觉着，眼睛更亮了，看得更清楚了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掌心那道符——爷爷刺的，现在隐隐发着热。
原来这就是干这行的感觉。
送走一个魂，自己也跟着变强一点。
难怪爷爷说，沾得越深，死得越快。
可也难怪爷爷说，这行当，沾上了就脱不开。
因为你能帮到人。
那比啥都强。
林进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外头，周桂芳的哭声渐渐小了。
月亮从云里钻出来，照进窗户，在地上铺了一层白。
这一夜，再没出啥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