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发与晚风

垃圾桶里的栀子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在青石板路上打了个旋，最终停在明德中学教学楼后的垃圾桶旁。，校服裤膝盖处沾着一块洗不掉的机油渍，那是昨天晚上在修车铺打工时蹭上的。她刚打完下课铃就溜到这里，不是为了偷懒，而是为了等一个人。，等一封信。，指尖传来钝钝的疼。短发被汗水濡湿，贴在额角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。这双眼睛里，没有同龄女孩的娇憨，只有与身俱来的警惕和倔强，像一只时刻准备竖起尖刺的小野猫。，带着好闻的栀子花香水味。，没有回头。“胜男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夏晚星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，轻轻落在耳边。，仰起脸看她。逆光中，夏晚星穿着洁白的连衣裙，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，阳光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。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，站在一起时，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，一个落在云端上。“等你。”林胜男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目光落在夏晚星紧紧攥着的右手上，“扔了？”，像熟透的苹果，她有些局促地把右手背到身后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回他嘛。”，伸手，不由分说地从她手心里抽走了那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白色信封。，散发着淡淡的栀子花香——那是夏晚星常用的护手霜味道，显然，它的主人在丢弃它之前，经历了漫长的心理挣扎。。：夏晚星。
没有多余的修饰，只有这五个字，却写得笔锋凌厉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自信。
落款处，是两个字：江屿。
林胜男的心脏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闷闷的。
江屿，这个名字在明德中学，就像夏日里的烈阳，无人不知，无人不晓。他是上个月才转来的插班生，听说家境优渥，长得更是帅得一塌糊涂，刚入学就登上了校园论坛的热搜榜，收了满满一抽屉的情书。
而这样耀眼的人，喜欢的是夏晚星。
这很合理。林胜男想。像江屿这样的月亮，本就该配夏晚星这样的星星。
“他今天又在楼梯口堵我，”夏晚星低着头，踢着地上的小石子，语气带着苦恼，“非要把这个给我。胜男，我真的只把他当同学。”
林胜男拆开信封，信纸是精致的烫金信纸，上面的字迹和信封上如出一辙，写满了少年人的心事。
“晚星，见字如面。第一次见你，是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，你站在**台上**，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，那一刻，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……”
肉麻的话，林胜男没再往下看。她把信纸重新折好，塞回信封里，随手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。
“咚”的一声，信封落入一堆废纸和零食袋中，瞬间失去了它原本的光彩。
“胜男！”夏晚星惊呼一声，想去捡，却被林胜男拉住了。
“扔了就干净了。”林胜男的语气很淡，拉着她的手往教学楼走，“他要是再烦你，你就告诉我，我帮你收拾他。”
夏晚星看着林胜男利落的侧脸，心里暖暖的，却又有些不安。她知道，胜男一直这样，总是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她身前。
“可是……”夏晚星犹豫了一下，“会不会太伤人了？”
“长痛不如短痛。”林胜男脚步没停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那个垃圾桶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，正好照在那个白色的信封上，在一堆污秽中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晚自习放学，林胜男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，走出了校门。夏晚星被家里的司机接走了，临走前还塞给她一大袋精致的曲奇饼干。
苏沐琮靠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上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，看到她出来，习惯性地迎了上去。
他比林胜男高半个头，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，五官不算惊艳，却很耐看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总是安静地注视着林胜男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。
“奶奶炖了排骨汤，趁热喝。”苏沐琮把保温杯塞进她怀里，自然地接过她的自行车，“今天怎么出来这么晚？”
“打扫卫生。”林胜男捧着温热的保温杯，撒了个谎。她没说，自己又去了那个垃圾桶旁，鬼使神差地，把那封被丢弃的情书，捡了回来。
那封情书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书包夹层里。
苏沐琮看了她一眼，没拆穿，只是伸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短发：“别太累了。周末的兼职别去了，我帮你找了个家教的活儿，轻松，钱也多。”
林胜男吸了吸鼻子，排骨汤的香味混着苏沐琮身上淡淡的皂角味，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，瞬间放松下来。
这就是苏沐琮。
他永远这样，沉默寡言，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所有难处，然后不动声色地，为她铺好路。从她十岁那年，父母离异，她被奶奶接回老城区开始，这个比她大一岁的邻家哥哥，就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依靠。
“知道了。”林胜男喝了一口汤，鲜美的滋味在嘴里化开，她含糊地应着，心里却乱糟糟的。
回到家，奶奶已经睡了。林胜男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——那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阁楼，夏天闷热，冬天漏风。她打开台灯，从书包里掏出了那封情书。
再次展开，那些肉麻的字句，此刻看起来却有了不一样的意味。
她看着“夏晚星”三个字，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。
短发，粗眉，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，浑身带着烟火气。
如果……如果写信的人，喜欢的是她呢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林胜男掐灭了。她自嘲地笑了笑，林胜男，你在想什么？江屿那样的人，怎么可能会喜欢**？
她打开书桌前的旧电脑，屏幕闪烁了几下，终于亮起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点开了**注册界面。
头像，她选了一朵模糊的栀子花。
昵称，她犹豫了很久，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，最终，敲下了三个字。
夏晚星。
然后，她在搜索框里，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**号——那是江屿写在情书末尾，用来让夏晚星联系他的。
发送好友申请的那一刻，林胜男的手心，全是汗。
她告诉自己，就一次。
就帮晚星应付一下，让他彻底死心。
仅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