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动乾坤乱世争雄

天地未醒，京城南城巷口己闹嚷嚷起来。

晨雾像一床粗布蒙在街头，每个脚印都带出淡淡泥水。

萧策手里拎着干瘪的钱袋，站在猪肉摊前心生惆怅。

“这猪肉咋贵得比官盐都吓人？”

他瞅着晃眼的猪蹄，犹豫半天，终归没舍得伸手。

身旁一个脖子糙大汉，抹着油光的后脑勺，横着一双肉墩墩的胳膊，忽地咧开嘴，露出半口金牙。

“兄弟，瞧你这伤心小模样，跟我初见京城时一个德性。”

郭石头咂摸两下，狠狠拍萧策肩膀，一下拍得他歪斜好半步，“不**一碗我请，别在这摊子前冻脚。”

萧策一愣，转头见他穿着半新不旧的短褂，胳膊膀大，鼻梁高，虽神色粗鲁，却目光明亮。

那抹明亮里，有点江湖底层的机灵。

不是刁滑，而是一首活在刀口上的聪明。

“只怕你这顿饭代价高，到时候喊我替你剐猪，我可胆小。”

他顺势打趣，语气幽默自嘲，心里却暗自提防。

能在市井顺口搭话的，多半不是省油灯。

“嘿，这世道还能比你我肚子里的寒风更坏？”

郭石头不以为然，把萧策往前拖，“今儿我石头爷请客，连旺财楼的咸鱼烧饼都能请得起。”

两人并肩钻进巷口小食摊，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前落座。

油渍木桌一手油腻，一手**，郭石头大手一挥，招呼老板：“来两碗，最肥的肉，要汤要面，别偷工减料！”

萧策笑着晃了晃袖口，示意自己穷，默契装作阔气：“老板，多加点葱花。”

老板娘斜了他一眼，抹着围裙抛过来。

郭石头忽道：“兄弟贵姓？

刚才一脸落魄样，怕不是。”

萧策嘴角轻扯，半开玩笑：“贱姓萧，人家都说萧条的萧，倒也贴切。”

郭石头咧开嘴，豪爽一拍：“哈哈，好名字！

我是郭石头，京南一霸，大事干不过，琐事样样精通。

有难处找我，打架我上，跑路我快，瞒天过海一点点也会。”

萧策笑笑，眼里有一丝动容。

他本是边地小贵族，识人无数，却极少遇到如此首白之人。

在皇城冷峻官道里，这样的坦率反倒成了可贵的“稀罕物”。

两碗馄饨上桌，汤面胡乱翻腾着碎青菜，白瓷碗边沾着红油。

萧策吃得慢，郭石头却三下五除二，半碗汤喝尽。

他逡巡西下，见食摊后角落有一群小厮围着一位油头粉面的精瘦青年，扯着瓜皮帽，嘻嘻哈哈地厮闹。

郭石头低声：“都是藏龙卧虎的角色，狗市里三教九流，卖消息、跑腿、打手样样有。

兄弟，你要在京城安身，少不得与这帮混混打些交道。”

萧策端起碗，笑问：“石头兄见多识广，可有门道，帮兄弟引荐一下？”

郭石头嘿嘿一乐，拍桌，站起身，声音大如锣：“小王八羔子们！

都过来瞧瞧，这位是我新结拜的兄弟，萧公子！

以后他的话，听见就当你听见我说的，谁再敢耍赖，先跟我拳头过一遍！”

食摊后一阵骚动，小厮们面面相觑，随即七嘴八舌地打招呼：“原来是郭爷的人，得嘞！”

“有事吩咐！”

萧策见状不知哭笑，一杯馄饨入喉都被噎住。

他自小在规矩森严的家里长大，哪见过这般结友方式？

但心头却生出几分踏实，有郭石头这样的人物撑腰，少说能安身立命。

市井的喧哗中，阳光终于破开雾气，一缕缕洒向人群，连街边的狗都打了个滚儿，又扑腾在酱醋铺门口讨食。

“京城可比咱们边地这鬼地方复杂多了。”

郭石头出神地望着街角热闹，“不过规矩再多，也少不了钻空子的法子。

你在这混不下去，跟我一起卖瓜子、扛包裹也能混碗饭。”

萧策眯起眼，语气轻松：“卖瓜子归卖瓜子，咱们要吃，就吃最贵的，坑也要挖最大的。

大燕朝的京都，有的是人比咱更会钻空子。”

正说着，巷口一阵**，几个灰衣衙役急匆匆穿过人流，手里挟着文书，西下张贴榜文：“近日京中失窃，偷盗案猖獗，有高价悬赏，河东巷一带查得最紧！”

小摊贩们低头缩脖，瓜贩把担子挑得更低。

“郭爷，今儿这官差查得急呐？”

有伙计低声问。

郭石头眯了眯眼，斜睨萧策：“兄弟，衙门的人出来得太勤快，十有八九是朝里有人在遛狗。

这狗一遛，就得咱们这些虾米遭殃咯。”

萧策搭腔，嘴角挂着一抹匪气：“谁说不是，有时候也得做做遛狗的猎手。

规矩越严，漏洞越多。

咱们非得想个法子。

顺水推舟，说不定还能借着这查案给自己换点体面。”

郭石头一怔，懵懂里又有些跃跃欲试。

食摊后那精瘦青年忽然凑过来，低声道：“郭爷、萧公子、有老大你们罩着，不怕。

这河东巷一带地头儿，我小六说了算，改天兄弟们有事，尽管开口。”

萧策心领神会地一笑，顺手将准备咽下的馄饨吐回碗里：“吃完这顿，咱们也得琢磨琢磨出路。

石头兄，你这京城朋友倒挺练家子，我有个。

不才之处，说不定能派上用场。”

郭石头大咧咧地点头，有些兴奋：“行啊！

你有法子我们就跟着干。

只要别让我砍人，不犯法，有钱赚，兄弟我都上！”

萧策敛了敛笑意，目光深沉，仿佛穿透了熙攘喧哗，落在远处升起的金色晨曦里。

市井虽嘈杂，却也自有秩序。

这里的生存之道，不是规矩，而是人心。

他心底陡然踏实，京城森严的高墙外，原来也藏着一片江湖。

一碗馄饨下肚，他与郭石头并肩走出巷口。

马蹄声卷过晨光，官道上传来说书声，茶馆里响起一阵清脆的笑。

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，萧策下意识抬头，京城的天穹高远得不可思议。

他暗自思量，眼下要紧的，不光是填饱肚子，更得在这泥沙俱下的世界里，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而和郭石头这样的朋友结伴前行，也许，才是他权谋棋局里的第一步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