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里的妈妈

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时，林薇正跪在地板上，费力地捡拾被安安打翻的奶粉罐——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，混着安安哭闹时蹬掉的袜子，像一幅狼狈的抽象画。

“哟，这家里是遭贼了还是怎么着？”

小姑子陈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，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进来，身后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婆婆。

林薇慌忙站起来，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，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裤腿上的奶粉渍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：“瑶瑶来了，快坐。

安安刚才闹脾气，不小心弄洒了。”

“不小心？

我看是你根本照看不过来两个孩子吧。”

陈瑶放下手里的奶茶，瞥了一眼哭闹不止的安安，又看向卧室里昏睡的乐乐，“乐乐这是怎么了？

脸怎么这么红？”

“有点发烧，刚喂了药睡下。”

林薇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她不喜欢陈瑶这种审视的语气，仿佛她做什么都是错的。

婆婆把手里的东西往餐桌上一放，径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：“家里怎么什么菜都没有？

我跟你说过多少次，凯凯工作辛苦，要多给他做点有营养的，你看看你，整天在家都干什么了？”

“我……我昨天去给孩子买奶粉，回来晚了就没来得及买菜。”

林薇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。

她想说自己昨天带乐乐去医院排队挂号，回来还要哄安安，根本抽不出时间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在婆婆和小姑子眼里，她所有的忙碌都是“无所事事”。

陈瑶走到婴儿车旁，伸手想碰安安的脸，被林薇下意识地拦住：“瑶瑶，孩子正生病，怕传染。”

“矫情什么？

我身体好得很。”

陈瑶甩开她的手，语气陡然拔高，“哥呢？

上班去了？

也是，不上班谁养你们娘仨？

不像我，上班赚钱自己花，多自在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狠狠扎进林薇的心里。

她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
是啊，她现在没有工作，没有收入，连买棵菜都要精打细算，在这个家里，她仿佛成了一个多余的累赘。

“对了，嫂子，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
陈瑶突然换上一副神秘的表情，拉着林薇在沙发上坐下，“我谈了个男朋友，准备明年结婚，到时候婚房首付我和我男朋友各出一半，剩下的贷款……”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“剩下的贷款，哥能不能先帮我垫上？

也就几十万，等我结婚后和我老公慢慢还。”

陈瑶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这几十万只是一笔小数目。

林薇愣住了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几十万？

他们现在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，乐乐的学费、安安的奶粉钱，还有各种家庭开支，己经让他们喘不过气了，哪里还有钱帮陈瑶垫首付？

“瑶瑶，这……这恐怕不行，我们家现在也没这么多钱。”

林薇艰难地开口。

“怎么就不行了？”

陈瑶的脸立刻沉了下来，“哥一个月挣那么多，怎么会没有钱？

肯定是你把钱藏起来了！

嫂子，你可别太自私了，我可是凯凯唯一的妹妹，我的终身大事，他这个当哥哥的能不管吗？”

“我没有藏钱！”

林薇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，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，“凯凯每个月的工资除了还房贷，剩下的勉强够我们一家西口的开销，你以为我们的日子很宽裕吗？

我每天省吃俭用，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，你知道吗？”

“你省吃俭用是你自己愿意的！

谁让你非要生两个孩子？

当初我就劝你，先别急着生二胎，等经济条件好点再说，你不听，现在知道难了？”

陈瑶的话像一把把刀子，精准地戳在林薇的痛处。

婆婆也从厨房走出来，帮着陈瑶说话：“薇薇，瑶瑶说的也有道理，她结婚是大事，凯凯作为哥哥，确实该帮衬一把。

你回头跟凯凯说说，这钱必须得拿出来，不然别人该说我们陈家不懂事了。”

“妈！

我们真的拿不出来！”

林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“乐乐还在生病，后续还要复查，安安的疫苗也该打了，这些都要花钱，我们哪里还有钱给瑶瑶垫首付？”

“哭什么哭？

我最见不得你这副样子！”

婆婆皱着眉头，语气严厉，“不就是几个钱吗？

凯凯有本事，肯定能想办法！

你要是不愿意，就是不想让瑶瑶好！”

就在这时，卧室里传来乐乐的咳嗽声，紧接着是安安更加剧烈的哭闹。

林薇顾不上和她们争辩，慌忙冲进卧室。

乐乐己经醒了，正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，脸色通红，看起来十分难受。

“乐乐，怎么样？

哪里不舒服？”

林薇抱起乐乐，心疼得首掉眼泪。

“妈妈，我喘不上气……”乐乐的声音微弱，带着哭腔。

林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她立刻抱起乐乐，又想去推婴儿车带安安一起去医院，却被陈瑶拦住了：“嫂子，你这是要去哪？

我话还没说完呢！”

“孩子病得厉害，我要带他去医院！”

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语气却异常坚定。

“多大点事？

吃点药不就行了？

非要去医院花钱！”

陈瑶不依不饶。

林薇看着眼前这两个只顾着自己的人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
她不再理会陈瑶，用力推开她，抱着乐乐，推着婴儿车就往门外走。

走到楼下，冷风一吹，林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，感觉自己被生活逼到了绝境。

丈夫的不理解，婆婆的指责，小姑子的索取，还有两个需要她照顾的孩子，像一座座大山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
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，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。

她只知道，她必须撑下去，为了怀里的乐乐，为了婴儿车里的安安，她只能咬着牙，一步步往前走。

出租车的鸣笛声在耳边响起，林薇深吸一口气，擦干眼泪，抱着乐乐坐进了出租车。

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，就像她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

而前方的路，依旧布满荆棘，看不到一丝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