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帝国的契约囚笼

凌晨五点，生物钟准时叫醒了苏清颜。

窗帘拉得严丝合缝，房间里暗得像没入夜。

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，暖黄的光晕落在床头柜的笔记本上，昨夜写下的字迹己经干透。

“无关变量，忽略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指尖在“忽略”二字上轻轻敲了敲。

在实验室待久了，她习惯用理性框定一切，可人心不是培养皿，情绪也从不是能精准调控的试剂。

起身走到窗边，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。

晨雾还没散，花园里的玫瑰沾着露水，红得像凝固的血。

顾宅太大了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鸟鸣，这种寂静反而比急诊室的嘈杂更让人不安。

换好衣服下楼时，厨房飘来咖啡香。

张妈系着围裙，见她下来，脸上堆起客气的笑：“苏小姐起得真早，顾总一般要到八点才起。”

“习惯了。”

苏清颜点头，“我能自己弄点吃的吗？”

她不太适应被人伺候的感觉，尤其是在这种处处透着审视的地方。

张妈愣了一下，随即应道：“当然可以，冰箱里有牛奶和吐司。”

苏清颜给自己热了牛奶，烤了片吐司，坐在岛台边慢慢吃。

吐司边缘有点焦，带着淡淡的麦香，比昨晚餐桌上那些精致却冰冷的菜肴更合胃口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明朗的护工发了条信息，问他早上的情况。

护工很快回复，说明朗醒了，精神不错，正在喝粥。

悬着的心放下大半，她咬了口吐司，目光落在厨房料理台上——那里摆着一盆小小的薄荷，叶片上还挂着水珠。

大概是张妈种的，用来调味的。

看到薄荷，苏清颜的指尖微微一动。

她以前在出租屋的窗台上也种过，熬夜做实验时，掐片叶子揉碎了闻，能提神。

“苏小姐，周特助送礼服过来了，放在客厅的沙发上。”

张**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“好，谢谢。”

苏清颜喝完最后一口牛奶，起身走到客厅。

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礼盒放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，旁边还有个首饰盒。

她走过去，打开礼盒。

礼服是正红色的，丝绒材质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剪裁很利落，露背的设计，领口是简约的一字肩。

很美，也很张扬，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
但这颜色，太刺目了。

苏清颜的手指拂过丝绒表面，细腻的触感下，仿佛能摸到某种无形的压力。

顾晏辰选的，大概是觉得这种颜色足够“撑场面”，能配得上“顾**”的身份。

她不是不喜欢红色，只是……以前做实验时，见过太多因为操作失误而溅在白大褂上的血，也是这样的红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顾晏辰的短信，只有一行字：“晚上七点，司机在门口等你。

别迟到。”

没有称呼，没有多余的话，像一条冰冷的指令。

苏清颜收起手机，把礼服重新放回礼盒。

她走到书房门口——周特助说过“非必要不要靠近”，但她现在需要一个能安静待着的地方。

书房门没锁。

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墨香涌了过来，和顾晏辰身上的味道很像。

房间很大，整面墙都是书架，摆满了精装书，大多是经济和科技类的。

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，旁边是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。

书桌上还放着一个相框，里面是空的，大概是忘了放照片。

苏清颜的目光扫过书桌，在角落看到了一叠画纸。

她走过去，拿起最上面一张——是用铅笔勾勒的细胞结构图，线条有些潦草，像是随手画的，但结构意外地准确。

是顾晏辰画的？

她有点惊讶。

那个张口闭口都是“利益效率”的男人，会画这个？

画纸上的细胞是神经元，突触的位置标得有点模糊，像是拿不准。

苏清颜的职业病犯了，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虚点，想着该怎么修正。

“谁让你进来的？”

冰冷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，苏清颜吓了一跳，画纸从手里滑落，飘在地毯上。

顾晏辰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真丝睡衣，头发微湿，大概是刚洗漱完。

他的眼神很冷，像结了冰的湖面，落在她身上时，带着明显的不悦。

“抱歉，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。”

苏清颜弯腰去捡画纸，手指刚碰到边缘，就被他先一步捡了起来。

他把画纸揉成一团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嫌恶。

“我说过，不该碰的别碰。”

苏清颜的脸有点发烫，不是羞的，是气的。

她只是看了一眼，至于吗？

“顾总，这里是书房，不是你的私人**。”

她忍不住回了一句，“而且，那张画……闭嘴。”

顾晏辰打断她，眼神更冷了，“看来昨天的话，你没听进去。”

他走近一步，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，将她笼罩住，“苏清颜，搞清楚你的位置。

你是我花钱雇来的，不是来这里指手画脚的。”

“花钱雇来”这西个字，像针一样扎人。

苏清颜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逼自己冷静下来：“是，我清楚。

我只是不小心闯进来了，以后不会了。”

她转身想走，却被他抓住了手腕。

他的手指很凉，力气大得惊人，捏得她骨头生疼。

“礼服试过了？”

他问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审视。

“还没。”

“去试。”

他松开手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晚上的晚宴，有几个重要的合作方会来。

别给我出任何差错，否则，你弟弟的治疗……我知道！”

苏清颜猛地抬头，眼里带着压抑的火气，“我会穿，会演好你的顾**，不会给你丢人。

这样可以了吗？”

顾晏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眸色深了深，却没再说什么，只是转身走到书桌后，打开了电脑。

苏清颜快步走出书房，关上门的瞬间，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
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深深吸了口气，薄荷的清香不知从哪里飘过来，稍微压下了一点胸口的闷。

回到房间，她把礼服拿出来，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。

红色衬得她肤色很白，露背的设计让她有点不自在。

她从不是张扬的人，以前在实验室，永远是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，头发扎成马尾。

晚上七点，司机准时等在门口。

苏清颜穿着红礼服，化了淡妆，站在镜子前最后看了一眼。

镜中的女人，眉眼精致，红唇明艳，却像戴着一张陌生的面具。

顾晏辰的车停在门口，她走过去，拉开车门。

他今天穿了黑色西装，领口别了枚银色的胸针，衬得他愈发挺拔。

看到她时，他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两秒，随即移开，语气平淡：“走吧。”

车子驶离顾宅，汇入城市的车流。

霓虹灯透过车窗照进来，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明明灭灭。

苏清颜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，心里像压着块石头。

她拿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快速打下几行字：“红礼服，像血。

顾晏辰，占有欲强，易怒。

触发点：他的书房，他画的细胞图。

结论：远离所有可能激怒他的因素，确保实验——哦不，是契约——顺利进行。”

她收起手机时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顾晏辰放在腿上的手。

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苏清颜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指甲，车窗外，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，却没有一盏，是为她而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