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工皇朝

夜色如墨，寒风卷过荒原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

林凡拖着重伤的身体，在冰冷的月光下蹒跚前行。

他不敢远离战场，那巨大的尸堆虽然是****，却也能提供一些遮掩和可能被遗漏的物资。

同时，他更不敢点燃篝火，那无异于告诉所有潜在的敌人自己的位置。

他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土坡，坡底有一个被野兽废弃的浅坑，勉强能容身。

他用捡来的破旧皮毡盖住身体，背靠着冰冷的土壁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。

"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，伤口需要彻底处理，否则……"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
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，伤口感染足以致命。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开始整理脑海中属于"赵铁"的零碎记忆。

这是一个名为"大晟"的王朝，他所处的边境隶属于"朔风营"。

三天前，朔风营奉命为大军主力断后，遭遇北狄精锐骑兵的突袭，寡不敌众，全军覆没。

记忆到此戛然而止。

"朔风营……应该还有残存的据点或者后勤基地。

"林凡思索着。

按照常理，一支军队不可能没有后方。

他回忆起"赵铁"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地名——"野狼峪"，似乎是朔风营的一处前哨补给点，距离主战场大约二三十里。

目标明确了。

他拿出之前搜集到的干粮——一种混合了杂粮和麸皮，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饼，费力地啃咬着。

又小心地抿了一口所剩无几的清水。

每一份能量都必须珍惜。

一夜在警惕和半梦半醒间过去。

天亮时分，林凡根据太阳的位置和记忆中的地形，勉强辨认出"野狼峪"的大致方向，再次上路。

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和虚弱。

他走走停停，沿途所见，尽是战争留下的疮痍——废弃的村落，被焚毁的田野，以及零星倒毙的百姓**。

这幅景象远比实验室的数据和报告更具冲击力，让他对这个世界残酷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。

首到傍晚，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厉的橘红时，他终于看到了记忆中的那片山谷。

谷口用粗糙的圆木搭建着一个简陋的望楼，一面残破的、绣着"晟"字和狼头图案的旗帜有气无力地垂着。

营寨的木墙看起来摇摇欲坠，但确实有人类活动的痕迹。

一丝希望从林凡心中升起。
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军服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难民，然后朝着营门走去。

"站住！

什么人！

"望楼上，一个紧张的声音喝道。

随即，一个穿着同样破烂皮甲、面黄肌瘦的士兵探出头，手中一张猎弓颤巍巍地对准了林凡。

林凡停下脚步，抬起头，用沙哑的声音回答："朔风营丙队士卒，赵铁。

突围……回来的。

"那士兵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，尤其是他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和一身血污。

"等着！

我去禀报王队正！

"不一会儿，营门被"吱呀"一声拉开一条缝。

一个身材高大、但左边袖子空荡荡地飘着、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汉子走了出来。

他眼神锐利如鹰，扫过林凡，目光最终停留在他胸口的伤和那双与年龄不符的、过于冷静的眼睛上。

"赵铁？

"王队正的声音低沉沙哑，"丙队的人，老子基本都认识。

你说你是，有何凭证？

"他独臂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扑面而来。

林凡心中微凛，知道这是关键考验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根据赵铁的记忆，说出了丙队队正的名字、籍贯，以及断后战前最后一次分发口粮时的一些细节。

王队正听着，眼神中的怀疑稍减，但并未完全消失。

毕竟，战场混乱，细作冒充溃兵混入的事情并非没有。

"你这伤，怎么回事？

"他盯着林凡的胸口。

"被狄人的马刀刮了一下，侥幸未死，在尸堆里趴了一夜才逃出来。

"林凡半真半假地回答。

王队正走近几步，仔细看了看那经过盐水清洗、包扎相对整齐的伤口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
这处理手法，可比营里那些只会用草木灰或者烙铁止血的糙汉子强太多了。

"进来吧。

"他终于侧开身子，"营里粮食不多，多一张嘴就多一份消耗。

看你小子命大，能不能熬过去，看你自己了。

"林凡道了声谢，默默跟着王队正走进营寨。

所谓的营寨，不过是山谷中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，围着几十顶破烂的帐篷和几个窝棚。

空气中弥漫着汗臭、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臭味。

随处可见面带菜色、眼神麻木的士兵，人数大概只有百余人，而且大多带伤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
这里不像军营，更像一个难民营。

王队正将林凡带到一处空着的、散发着霉味的角落帐篷。

"以后你就住这儿。

规矩就一条，别惹事。

明天自己去领活干，营里不养闲人。

"林凡点头应下。

他能感觉到，王队正虽然看似冷漠，但至少给了他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。

夜幕彻底降临。

营地中央燃起了一小堆篝火，主要是为了驱赶寒意和野兽。

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，默默地啃着干粮，几乎没有人说话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、**声。

林凡坐在人群外围，默默地观察着。

他看到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抱着手臂，疼得满头冷汗，他的手臂肿胀发黑，显然是严重的感染。

"兄弟，你这手……"林凡忍不住开口。

那士兵抬起头，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："前几日被狄人的箭擦了一下，本以为没事，谁知……王瘸子说，明天再不好，就只能砍掉了。

"砍掉？

林凡眉头紧皱。

在这种卫生条件下截肢，几乎等于宣判**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士兵身边。

"让我看看。

"在周围士兵疑惑的目光中，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对方手臂上脏污的布条。

伤口己经化脓，散发着恶臭，情况非常糟糕。

"你……你会治伤？

"旁边一个老兵问道，语气带着一丝不信任。

在他们看来，林凡自己还是个重伤号。

"懂一点。

"林凡没有多说。

他回到自己的帐篷，拿出之前搜集到的盐块和最后一点干净的水。

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，他用珍贵的清水再次配制了盐水，不顾那士兵的痛呼，开始为他仔细清洗脓疮。

剧烈的刺痛让那士兵几乎要跳起来，却被旁边的人按住。

清洗完毕，林凡又找来一些记忆中具有轻微消炎止血作用的草药，幸亏得益于研究所的野外生存培训，嚼碎后敷在伤口上，最后用自己仅剩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好。

整个过程干脆利落，带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、近乎冷酷的精准。

"每天用盐水……用盐水擦洗一次，换药。

能不能保住，看天意。

"林凡做完这一切，平静地说道。

那士兵看着自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伤口，虽然依旧疼痛，但那股腐臭似乎被压制了，他激动得语无伦次："多谢！

多谢兄弟！

我……"周围的士兵们看向林凡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
从之前的漠然和怀疑，变成了惊讶、好奇，甚至是一丝……敬畏。

在这个缺医少药、受伤几乎等于死亡的地方，一个懂得处理伤口的人，其价值不言而喻。

王队正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人群外围，独臂抱在胸前，默默地看完了整个过程。

他那张刀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深处，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**。

这个叫"赵铁"的小子，有点不一般。

林凡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，他回到自己的角落，靠着冰冷的帐篷布坐下。

胸口依旧疼痛，身体依旧虚弱。

但他知道，自己在这座残破的军营里，终于投下了第一块石子。

凭借的，不是武力，而是超越这个时代的——知识与技术。

活下去的第一步，似乎迈出去了。

而下一步，是如何在这个基础上，站稳脚跟。

荒野的寒风依旧在呼啸，但帐篷里，一丝微弱的、名为"希望"的火苗，似乎正在悄然点燃。